独家专访|《隐秘的角落》影帝教学背后:秦昊向往成为流量,张颂文说自己是底部演员

2020-06-27 20:05 政报传媒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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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隐秘的角落》上线第二天到大结局,热搜上总有它的影子。

圈内圈外一致盛赞下,原著小说《坏小孩》三天之内直接卖断货,打了作者紫金陈个措手不及,只能心酸发言:希望下一个剧出来,我还有机会。

如果有什么证据可以更直接的证明这部剧有多火,那大概就是新人导演辛爽和几位没有流量的主演,终于获得了大众的热议和关注。

在独家专访辛爽后,Ifeng电影又带着观众们的好奇,专访了秦昊、张颂文、李梦三位演员。

秦昊曾拒绝过该剧多次,最后被片方三顾茅庐的诚意打动;

张颂文拍戏很挑导演,如果不是辛爽跟他说,会给予演员充分的创作自由,他也不会接下这部剧;

李梦看过好几部紫金陈的小说,曾错失过《无证之罪》,所以当知道《坏小孩》改编剧将开拍时,就决定极力争取。

《隐秘的角落》的成功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,当制作方肯拿出2019年最高的悬疑剧单集制作成本,去做一部只有12集的短剧时,流量数据便不再成为他们选角的标准。

剧播出以后,演员们精准到位的表演被打上“全员演技派”的标签,还因为“影帝教学班”上了热搜,打开全是秦昊、王景春、张颂文等演员在现场的教学片段。

或许,好演员的春天真的要来了吧

秦昊:我一直很向往流量

我最想演朱朝阳,演坏人怕女儿被欺负

秦昊拿到剧本之前,是看过小说《坏小孩》的,就小说的描述而言,他最想演朱朝阳,因为张东升这个人物在小说里不算立体,比较单薄、扁平,自己又是个有女儿的父亲,他担心反面角色演多了,女儿会在学校被欺负,所以在接到邀约时回绝了。

 

后来监制韩三平亲自出马给他打了电话,制片人卢静、导演辛爽等一众主创还锲而不舍追到了横店《锦绣南歌》的剧组里找他聊戏。

在长达四个小时的详谈中,秦昊被张东升这个人物改编后的丰满程度,和主创单纯的热情所打动,最终还是决定接下。

三个孩子太灵了,只希望自己别落下

这当中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:孩子的选角。

聊天时,秦昊事先声明,这部戏自己不演没什么,只要三个孩子找准了,就可能成为爆款。

当辛爽拿出三个小演员的照片给他看,他激动地说:“这戏成了,这三个孩子的质感、质地,一看就对的。这三个孩子太灵了,尤其是那个普普,我特别喜欢这姑娘。”

开拍时,秦昊并没有特意去和三个孩子套近乎,因为按照剧本,他和孩子们的熟悉感是循序渐进的,“我不希望跟他们打破这个界限。”

跟他们对戏,秦昊是有压力的,因为他们身上自带童真气,演起来特别自然,“你想的不是说怎么让他们好,而是让你自己别落下。”

为了成为“张东升”,秦昊会在候场时给自己一些暗示,让自己进入角色的状态。

 

有场戏是朱朝阳和普普去张东升家里谈判,张东升要给他们削苹果,但苹果上全是打好的蜡,洗都洗不掉,吃的话肯定会吃到胃里,对身体不好,秦昊特别生气,“我说如果我要是张东升的话,我就要把这老板给咔嚓了。”

这一届观众太棒了!

张东升是坏人无疑,但和之前秦昊演的其他反面角色一样,他并没有把张东升演成脸谱化的坏人样子。

秦昊内心是从不对角色进行正反派区分的,演坏人时他会把坏人善良的一面展现出来,演好人时也会把坏的一面演出来。“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人,对观众才有吸引力。”

但这种表演最终得到的反馈,却出乎秦昊预料。

在与伊能静恋爱时,由于曾在《浮城谜事》里演过一个渣男,不少网友给伊能静留言,认为秦昊现实生活中也是渣男,让伊能静不要和他交往。

 

就连伊能静自己看了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,都以为秦昊真的是同性恋。

如果不是伊能静自己说出来,秦昊都不敢相信这件事。“原来观众看人是这样看,和我自己不一样。”

不过这次的《隐秘的角落》反馈好了很多,观众不再偏执地认为,张东升是纯粹的坏,看到最后,甚至会为他感到心酸,令秦昊大为感动。

这正是他表演时想让观众感受到的东西。“我真的觉得中国观众的审美越来越高了,这一届观众太棒了。”

我一直很向往流量,这是个褒义词

《隐秘的角落》的热播,让秦昊出圈了,他非常配合观众善意的调侃,换上了“一起爬山吗”的手机壳,还屡次用自己在剧中的梗发微博,这几乎是以前的秦昊绝对不会做的事。

 

其实在这之前,他已经做过很多很不秦昊的事,比如拍大IP古装剧、上真人秀等等。

只有想红的演员才会做这些。

而秦昊说,他并不排斥流量,恰恰相反,“我一直对流量这个词很向往。”

他觉得,这是个褒义词,因为只有大家喜欢看并且看得多的东西才会有流量,就像现在播出的《隐秘的角落》这部戏一样,“好的作品自然就会有好的流量。”

张颂文:片酬很公平,我只想有尊严

辛爽的拍戏习惯和娄烨一模一样

真正让张颂文接下《隐秘的角落》的,是导演辛爽的一个回答。

在辛爽和制片人第一次到张颂文家里聊戏的时候,张颂文问了他一个问题:“你在现场是怎么和演员相处的?”

辛爽如实回答:“我没有太多拍戏经验,也没有拍过长剧,但是我在现场,应该是让你们先走一次这场戏,按你们的理解演一遍,我看如果没有问题,就拍。但如果我觉得跟我的理解有分歧,我们就一起探讨。”

辛爽的回答让张颂文觉得这是个尊重表演科学、尊重演员的导演。

《隐秘的角落》之前,张颂文最为人熟知的作品是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,导演娄烨的这个拍戏习惯和辛爽一模一样,都很尊重演员的二次创作,所以第一次见面,张颂文就很欣赏辛爽。

作为回馈,对于朱永平这个角色,张颂文也询问了主创一系列的问题:朱永平多大年纪?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?学历是什么?怎么和周春红认识的?哪年结的婚?什么时候认识的王瑶?和周春红和王瑶分别结婚时摆酒的情况有何不同?

诸如此类,细致繁杂,几乎涵盖了朱永平的生平。

这些问题的答案让他对于角色的把握更为清晰,到了剧组,他便可以立即进入朱永平的生活状态中。

不喜欢回看作品

《隐秘的角落》播出后,因为没有会员卡,张颂文并没有第一时间追剧,得知这个消息后,爱奇艺送了他几张年卡,而更有不少网友直接把卡号发到他的微博私信里,邀请他观看。

但他笑言,自己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回看自己作品的演员,因为看成片的时候,他会特别分心,每看到一个镜头,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镜头当时的拍摄场景。

“比如你们觉得我跟朱朝阳游泳那场戏拍得还挺好,我就会想起那天我们泡了有10个小时,由于剧组找来很多小孩在旁边游泳,结果吵得录音都录不了。”

表演是不可以去设计的

从花絮中不难发现,《隐秘的角落》的拍摄现场,很多戏是演员们自由发挥的创作。

比如朱永平删掉录音的戏,剧本里只写了“删除录音”,张颂文会思考为什么要删掉它,脑补他当时的理由。

拍摄时,他看了一眼女儿朱晶晶的遗像,然后扇了自己一个耳光,这都是他加进去的。

因为这就是他听完录音以后最真实的反应。

 

说到此处,他向我们强调,“表演是不可以去设计的,你可以探讨它表演前面的逻辑,但是整个表演过程中,是绝不可以去设计细节的。如果你一直处于一个理性分析的状态,表演很难让人产生共情。”

他不喜欢一举一动都要指导演员的拍摄方式,而是喜欢根据拍摄情节做出最真实的反应, “哪怕我磕巴,都是对的,因为我是认真地在听你在说什么,产生的感受是角色的感受。”

在片场他经常对扮演朱朝阳的小演员荣梓杉说一句话:“梓杉,你随便演,爸爸一定能接得住你的(戏)。”

张颂文认为孩子的天性是自由的,如果演得不对,自然有导演指出来,而不是自己提前告诉他,否则会影响荣梓杉的状态。

这是他从事多年表演指导后积累的经验。

表演最重要的是天赋?我不认同!

张颂文很看重表演的教育,也发表过不少观点。

很多知名演员认为演戏更依赖天赋,张颂文明确表示:“我非常不认同。”

他用大众认为的天赋型演员周迅举例,“虽然周迅没有受过科班训练,但她同时还有一个很有名的段子,就是拍《荆轲刺秦王》时,每天不拍自己的时候,就拿个小板凳坐在陈凯歌后边观摩,看别人是怎么演戏的。”

“人家的课堂是实践课堂,这也是在接受表演教育。”

腰部演员?我是脚部演员

借着《隐秘的角落》的热度,张颂文之前不少采访也被翻了出来,引起热议。

在一篇描写腰部演员无戏可拍的文章里,张颂文作为采访对象出现。

但他并不认可这个形容,“我朋友打电话给我说,颂文,你怎么都成为腰部演员了?我说没有没有,我是脚部演员,底层演员。”

 

在那篇文章里,他提到自己至今还没能在老家买房的事,有网友看到之后私信他:你在老家没买房,那你在北京有几套?

张颂文觉得有些可笑,还特地发微博说了这事,他的生活状况比多年前已然好了许多,但不意味着实现了财务自由。

他本来想今年买房的,但疫情突如其来打乱了他的计划,只能再等等。

0.5%的演员衣食无忧?这个比例还是说高了

张颂文曾说,市场上只有0.5%的演员是衣食无忧的,观众还对这个数据瞠目结舌,认为太低了。

但与此同时,他也遭到了朋友的痛斥。

“他们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,中国有30万演员,而知名演员你算算是多少,一千个人里面也没有一个。0.5%的比例,还是太高了。”

演员片酬很公平,我只想有尊严,不想被叫戏子

也有人为他打抱不平,说以他的演技,值得更高的片酬。但张颂文从来不这么认为。

“这真的很公平,为什么?你不给不就行了吗?好比我现在跟他们说,我要一个亿,那个人说我不给,那不就公平了吗?问题是有人愿意给,你为什么说这种现象是不公平的呢?”

 

“你问我怎么看?我对他们是羡慕,但不嫉妒。”

比起片酬上的计较,张颂文最在意的,是作为演员的尊严问题。从入行开始,他一直想做一个有尊严的演员。

“这个尊严不是说衣食无忧、大富大贵,而是当我说我是个演员的时候,别人会觉得你是一个表演的学者、艺术家,而不是被说成是戏子。我希望得到这种尊重。”

李梦:起点高却不红?老天已经很眷顾我了

曾错过《无证之罪》,主动面试《坏小孩》

结束了陆川《749局》的通宵拍摄,李梦连轴转地赶到万年影业面试时,面容憔悴,但内心澎湃,觉得一腔热血需要抒发出来。

与其他演员不同,早在几年前,李梦就看过紫金陈的几部小说,并在《少年巴比伦》原著作者路内的介绍下,认识了紫金陈。

她本有机会出演同是紫金陈作品改编的《无证之罪》,但阴差阳错之下没有去。

她曾向紫金陈表达这个遗憾,说如果再有他的作品翻拍,一定要参与,“尤其是《坏小孩》,我想演。” 后来《隐秘的角落》筹备,紫金陈便和片方推荐了李梦。

《坏小孩》中,李梦最喜欢的其实是普普,性格足够有张力,和自己童年的样子有些像。

当然看到剧本时,她知道演普普是不可能了,只有王瑶和徐静两个角色适合她。相比之下,她更想演王瑶。

面试过程中,她聊了很多对原著和剧本的观点,以及对王瑶的看法。“那天我讲得头头是道,我经纪人在旁边都觉得,从来没见我说话这么有逻辑过。”

或许是紫金陈的推荐,也或许是李梦对角色的理解打动了主创,总之,她成功出演了王瑶。

看江歌案找饰演母亲的感觉

在片场,她思考最多的一件事就是,如何调动起情绪,演好一个失去孩子的妈妈。

“我还没有体会过做妈妈的感觉,就要先演一个失去孩子的妈妈,怎么样才能演出她的状态、层次来,这是我最困惑的一点。”

过去,李梦演戏比较“收”,很少有情绪激昂的展现,但王瑶这个角色却需要“燥起来”。李梦不想把她演成一个神经病,但剧里王瑶崩溃、极端的时刻很多。

 

在经过多次情绪的大起大落之后,她忍不住问导演辛爽:“我能不能不要再歇斯底里了?我不想发疯了,我为什么一定要发疯呢?”

辛爽让李梦去看“江歌案”中的母亲形象找感觉,但李梦认为江母的状态其实很理智。

辛爽向她解释,之所以让她这么频繁地演爆发戏,是因为王瑶的时间轴太短了,“你就是刚失去孩子,迅速做出这些行为,没有时间给你一年、两年的时间去打官司。”

于是,李梦需要不停调动情绪回到王瑶极端的状态里,“那个真的太痛苦了。”

王瑶在医院得知朱晶晶死亡的那场戏,在剧里是她情绪的转折点,但拍的时候顺序很靠后,李梦那时候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
 

她没有孩子,没有办法调动自己的人生经历,张颂文就把朱晶晶的照片给她看,让她想象朱晶晶以前很快乐的活着,现在却突然死了的画面,“很残忍”。

当情绪被调动起来以后,他们拍了一场两个母亲之间无声的对手戏。

刘琳走过来跟她说:“一会我什么都不跟你说,你就看着我的眼睛,你看到什么了就是什么,你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看到刘琳的眼睛,李梦感到了很强的慰藉,“觉得这个女人她是能理解我的。”这场戏也被拍得如油画一般静谧凝重。

动作戏全是“真打”,拍了整整一下午

拍摄王瑶和朱朝阳、周春红厮打的名场面时,现场有动作指导,教他们如何在打架的同时能保护好彼此的安全。

但辛爽还是要求,即便拍摄全景,也要真打。

那时候荣梓杉的腿还受了伤,李梦觉得自己平时力气就大,真打的话很不好意思,“导演就说你必须真打,你不真打,他过不了。”后面与刘琳厮打的戏也是如此,李梦尽力控制力道,但也要真打。

 

这场戏从下午两点拍到了天黑之前,整整一个下午,拍完李梦已经虚脱了。

“天哪!剧本里面只写了几行字,我们拍了五个半小时。”不过她也同时表示拍得很爽,因为很少有剧方会花五个半小时只拍一场戏,“这一般是电影剧组会做的事。”

在拍摄过程中,辛爽告诉李梦,不要把它当成是剧来拍,“他会模糊掉你在拍剧或者拍电影这个概念,他就是告诉你过来拍什么,你现在在拍这个戏。”

我们没有房车,也没有什么特别高的生活待遇

现场,李梦能切身感受到大家对戏的执着,所有演员都是坐着普通商务车来现场拍戏,共用一个大的化妆间,到了现场大家就去化妆,然后走戏。

“我们没有房车,也没有什么特别高的生活待遇,大家都更在乎创作,而不是生活水准。”

王瑶不是小三,她是基于事实判断出真凶

《隐秘的角落》播出后,李梦的表演也备受肯定,观众说她把王瑶的坏演得很真实,还说她是预言家,并以此分析说王瑶是第三者。

李梦并不认同这种说法,“很多人会觉得王瑶是小三上位,其实完全不是。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小三,一定是他们两个人感情本身出了问题。而王瑶作为一个年轻女性,面对的是很复杂的一个家庭状况。”

 

她同时也否认了用直觉判断凶手这个观点,“其实不是说我预判到凶手是朱朝阳,这不是一个直觉判断,而是他自己的状态透露出,他就是那个犯罪的人。”

不红让我可以享受做普通人,老天还是眷顾我的

李梦今年28岁了,在18岁刚入行的时候,导演王全安告诉她,她是个大青衣,可演大可演小,对角色年纪的容纳度比较高。

在演王瑶之前,她还在一部台湾电影中演过一个11岁孩子的妈妈。

这是很多同龄小花旦绝不会触碰的角色,但李梦并不介意,“我接一个角色的时候,没有想到这个角色是一个妈妈或是一个少女,更多是被这个角色本身所吸引。”

在关于这部剧的点评中,还有人为李梦的运气不佳感到可惜,觉得以她的高起点和演技,应该比现在更出名。

李梦却说,她更享受当下可以做普通人的状态。

比起出名,她更想拍到喜欢的戏。

现在回忆起来,李梦特别感谢在广东湛江的那个夏天所经历的悲欢离合,她出演了自己非常想演的角色,这个角色也让更多人认识了她。

 

“我曾经跟自己说,特别想演一个内涵很丰满的女人,不再只是为爱情苦恼的小女孩。她的经历里可以有好多好多东西。”

当《隐秘》剧组杀青,她从湛江坐船去海南度假。吹着海风,李梦觉得,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,“很多人许下了很多愿望,都没给他们实现,但我的愿望实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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